费勇:王阳明会怎么讲“开学第一课”?

摘要:央视弄了一个节目,叫“开学第一课”,主观上大约是想教育全国的小学生在开学第一课就学习做一个好孩子。然后,王阳明批评了当时的教育风气:每天只是用标点断句、课业练习督促他们,要求他们严格约束自己,却不知道用礼仪来引导他们,只知道要求他们聪明,却不知道培养他们的善良之心,只知道鞭挞束缚他们,像对待囚犯一样。

央视弄了一个节目,叫“开学第一课”,主观上大约是想教育全国的小学生在开学第一课就学习做一个好孩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的家长好像非常不感冒。网上出现了很多议论,一是广告时间太长,二是出来上课的那些人据说是小鲜肉之类,制片人喜欢得不得了,但家长好像很不喜欢......总之,引起了很多议论。

我没有看过这个节目,不好议论,更不敢妄议。但这个“开学第一课”,让我想起了王阳明。

如果请王阳明来讲开学第一课,他会讲什么呢?

02.

王阳明的心学,容易遭人误解,有时候被误读为心灵鸡汤,有时候又被误读为成功学。

事实上,王阳明的心学不仅仅有一套完整的世界观、思维方法,还有一套完整的社会改造方法。

是一种价值观鲜明的行动哲学。

03.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所以,在平定赣南匪乱之后,王阳明一方面在社会管理方面,设置了《南赣乡约》,另一方面兴办学校,并亲自拟定《教约》。

乡约是要从制度层面改善民众的精神状态,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好的制度让坏人变好;坏的制度让好人变坏。而教育则是根本性的思想启蒙,造就一代新人。

04.

五四时代反传统,经常批评中国古代没有遵从儿童天性的教育思想和方法。

王阳明的《教约》,证明了五四时期反传统的片面。在《教约》之外,还有一篇《训蒙大意示教读刘伯颂等》,写于正德十三年,是一篇专门讨论儿童教育的文章。

此文开篇就说:“古之教育,教以人伦。”意思是,从前教育的目的,是为了教育孩子怎么做人。也就是说,教育是为“成就一个一个的人”,而不是“应试的机器”。

然后,王阳明批评了当时的教育风气:

每天只是用标点断句、课业练习督促他们,要求他们严格约束自己,却不知道用礼仪来引导他们,只知道要求他们聪明,却不知道培养他们的善良之心,只知道鞭挞束缚他们,像对待囚犯一样。

于是,他们把学校看作是监狱而不愿去,把老师看作是强盗和仇人而不愿见,伺机逃避、掩饰遮盖来达到他们嬉戏玩耍的目的,作假撒谎来放纵他们的顽劣鄙陋本性。

于是,他们得过且过,庸俗鄙陋,日益堕落。这是驱使他们作恶却又要求他们向善,这怎么可能呢?

05.

针对当时的教育弊端,王阳明提出了自己的教育理念:适合儿童的天性。

一般而言,儿童的性情是喜欢嬉戏玩耍而害怕约束,就像草木刚开始发芽时,如果让它舒展畅快地生长,就能迅速发育繁茂,如果摧残它就会很快枯萎。

现在教育孩子,一定要使他们顺着自己的兴趣,多加鼓励,使他们内心喜悦,那么他们自然就能不断进步。有如春天的和风细雨,滋润了花草树木,花木没有不萌芽发育的,自然能一天天地茁壮生长。

根据儿童的天性,王阳明推出了具体的教育方法:

第一是“歌诗”

第二是“习礼”

第三是“读书”

歌诗在古代大约像我们今天的娱乐,被认为不务正业。但王阳明认为吟咏诗歌,可以激发孩子的兴趣,同时吟咏诗歌,有喊叫,有手舞足蹈,可以发泄孩子的精力,也可以宣泄他们内心的郁结。

习礼,可以严肃孩子们的仪容,也是让他们在作揖叩拜中活动血脉,在起跪屈伸中强健筋骨。

读书,不仅是为了开启孩子的智慧,也是为了使他们在反复思索中存养他们的本心,在抑扬顿挫的朗诵中弘扬他们的志向。

所有这些教育的手段,在王阳明看来,都是用来顺应孩子们的天性,引导他们的志向,调理他们的性情,潜消默化他们的粗俗愚顽的秉性,这样使他们逐渐接近礼而不感到艰难,性情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中正平和。这才是教育的深意。

06.

王阳明还拟定了《教约》,具体规定了如何上课?

每天上课之前,一定要对学生提问,比如:“在家的时候,自己那尊敬热爱父母的心,有没有懈怠的时候?能不能情真意切?每天早晚侍奉父母的礼节,有没有亏欠和疏漏?能不能按照礼仪的要求一一做到?

在路上过往的时候,步履姿态有没有不检点的地方?能不能谨慎小心?言语行动和内心活动,有没有欺骗狂妄和非礼之处,能不能做到忠实守信坚定诚敬?”诸如此类。

然后是背诵和朗读课文,然后是礼仪学习,有些孩子在这段时间完成课业练习,再之后是学生反复朗读课文和教师讲授课文,最后是唱诗。

习礼和唱诗这类课程,目的是保存学生儿童的天性,让他们快快乐乐、不知疲倦地热爱学习,这样他们也就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了。

教师了解学生的心理,就知道如何去进行教育了。

07.

拉瓦尔.赫拉利在《今日简史》里提到,在人工智能日益发达的时代,基于工作技巧层面的教育已经越来越没有什么意义,但基于生活技巧层面的教育越来越重要。

如何做人?

如何生活?

如何发现生活中的美?

越来越成为人存在的意义。

08.

反观我们今天的中小学教育,形式主义的东西太多,学生忙于做作业,为考试而考试,学的东西和社会脱节,偶尔还向学生说大话、空话、假话。

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根本:教育的目的是培养一个人,一个会思考的人,一个会审美的人。

09.

央视的节目如果要播广告,就应该按照市场规律操作,就是一个为了赚钱的娱乐节目,看不看观众自己决定,不应该由权力部门要求(好像还是强行要求)大家观看。

如果由权力部门要求大家观看,那应该按公益的规律操作,不应该有任何商业的因素。

央视的“开学第一课”,把两个不同逻辑的东西搅在一起,挺拧巴的。

10.

王阳明讲知行合一,讲“诚意”,讲教育的核心,讲做人的道理。

所以,教育的人自己一定要表里如一,一定要言行一致,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要求学生?

11.

王阳明强调自我修行,强调提问式的教育。

所以,如果王阳明在暑假之后,给学生上第一堂课,他一定会提问。

会问学生在家里和父母相处的情况;

会问学生在旅行时候的所见所闻;

会问学生在暑假里是不是在公共场所大声讲话了...... 

12.

回想起来,从小学到大学,有过很多很多次的开学第一课,有过很多很多的第一篇课文,但基本都忘了。

记得的第一篇课文是小学一年级,五个字:“毛主席万岁”。但不幸,小学还没有毕业,毛主席他老人家去去世了。从此我对于课文就不是很相信,觉得课文里也有一些谎言。

开学第一课,记得的是初中开学第一课,一位教外语的老太太问我们长大后想穿皮靴还是穿草鞋?

那个年代皮鞋比较昂贵,一般人穿不起。老太太说:“如果穿皮鞋,就好好读书,考大学,其它没有什么出路”那一年好像刚刚恢复高考。

今天我们穿皮鞋很容易,但我一直记得当年那位老师的提问,那位老师是老右派,历经磨难却保持了对于知识的信仰。

现在回头看,那些大道理、大话、空话,都不如这位老师简单粗暴的一问:你长大后想穿皮鞋还是穿草鞋?

本文转载于《费勇修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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